"难看我不怕。"衡尺说,"难看是你们人类的档案里最好看的东西,铁皮那一页空白难看,铁皮那一页是我今天读到的最好的一页。"

        陈默把那只拳往前推到底,推到底的时候他整个人在桌上塌下去,塌下去的姿势跟白桦刚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时候他忽然懂了白桦那一塌里有什么,那一塌里不是崩溃,那一塌里是终于把门开完了。

        衡尺的左拳在她自己那一头也推到底。推到底的时候她的面板咔一声展开了,屏上那片很淡的蓝亮着,亮着亮着屏上出现了字,字是她自己的记录,一行一行往上滚,滚到后来滚出一行她这辈子没写过的记录:本次事项,无条例编号,无卷号,无页码,参与人三,时长未知,时长未知。

        "时长未知。"白桦念出来,念完她自己笑了,笑得眼泪从眼镜片后面流出来,流出来她才发现眼镜在地上,"你写了时长未知,你这个人写时长未知比写什么都狠。"

        "我这一辈子第一次有算不出来的东西。"衡尺说。

        陈默趴回桌上,趴在自己的四张存根上,存根被他压得皱巴巴。他抬头,看见衡尺站在桌子中间,两只手撑在桌上,撑的位置跟傍晚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像一份文件的封面。

        "衡尺。"

        "在。"

        "结论。"

        "结论我现在写。"

        衡尺从桌角把那张初步结论拿过来,五十八人次那张。她把纸摊平,从桌上摸到一支笔——笔是白桦的,白桦的笔永远插在衬衫口袋里,插的位置永远是左边第二个口袋——她拧开笔帽,在纸上写字,写的时候白桦坐在桌上看着,陈默趴在存根上看着,地下档案室的冷气从天花板下来,下来到桌子附近就散了,散是因为桌上现在有三个人形,三个人形里有两台在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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