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后面是一台熨台。熨台是铁的,铁面上铺着一层旧棉,旧棉上有一块一块的烫印,烫印深浅不一。熨台旁边一只煤炉,炉子上的水壶是干的,干得壶底发黑。
“生炉子。”韦太太说。
胖虎生炉子。他从煤堆里铲了三铲煤,铲进炉膛,炉膛里塞一把旧报纸,报纸上浇半勺油,点火。火起来的时候烟先往屋里灌,灌了半分钟,烟顺着屋顶上一条旧铁管出去了,屋里开始热。
热得很快。地下室本来闷,炉子一烧,热气往屋顶上聚,聚在屋顶下面一层,人在屋里站着,肩膀上开始出汗。
阿绣把家伙从匣子里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案板上,摆的顺序和她娘生前一样:针在左,线在中,剪子在右,石板压在最前头。她把油灯夹在案板沿上,灯口朝下,光全压在案板中间那一块地方。
“补丁贴谁身上。”她问。
“贴我。”大雄说。
“你汗不够。”阿绣看了他一眼,“你瘦,你汗在背上,你前胸没汗。”
“贴我。”胖虎说。
“你汗多。”阿绣点头,“但你汗太咸,咸汗泡不动这块料。你汗是干重活的汗,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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