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有用吗。”大雄问。

        “汗有用。”阿绣把灰布放回纸上,从匣子里取出那块压线的石板,石板不大,石板上有一道被磨出来的浅沟,“我娘说过,这料子不吃针,吃汗。她的针穿不透,是因为她的汗干了。她那年手上没汗,她一晚上握一块热毛巾握八回,握到毛巾凉。她缝不上,不是手不行,是汗不行。”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块补丁要活人的汗。”阿绣把石板压在工作台上,石板压上去,台面咚的一声,“补丁要贴在活人身上,贴到出汗,汗把料子泡软,泡软了针才走得动。我娘那晚上贴的是她自己的胸口,她胸口有汗,她汗不够。”

        韦太太把灯往工作台中间挪了挪,挪得光全压在灰布上。

        “地下室。”她说。

        “地下室热。”阿绣点头,“地下室有炉子。”

        “地下室有炉子,有案板,有她留下的熨台。”韦太太把匣盖合上,合得啪的一声,“今晚在地下室补。”

        地下室的门在院子东头,在杂物间后面,门是水泥的,门上一把老锁。韦太太用那串钥匙里的一枚开了锁,锁开了门推不动,胖虎过来用肩膀顶,顶了三下,门往里一沉,沉出一条缝,缝里涌出一股又热又干的味道,味道里有煤、有旧棉、有樟脑、有一整栋楼几十年的灰。

        地下室比上面高。这是旧楼常见的毛病:地基沉了,楼上的层高矮,地下室反而深。楼梯是水泥的,十二级,走到最后一级人要低头。底下是一间很大的屋,屋中间一堵砖墙把屋分成两半,一半堆煤,一半是韦太太母亲当年的工作地方:一张案板,案板上一盏灯,一盏灯旁边一只针线笸箩,笸箩上盖着一块布,布上落着一层灰,灰上有一个手印,手印很小,是一个女人的手按出来的,按得很清楚,五指全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