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巷里人全出来清排水沟,他跟着老周搬网吧泡在水里的机器,搬了一上午,胳膊酸得端不起碗。下午两点天放晴,太阳把积水晒出一层白汽。他回屋补觉,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三姐的字,歪歪扭扭:今晚六点半,摊上见,欠的蹄子钱记账。纸条背面又添一行:你那条毛巾我瞧见了,皂没打够。

        他把纸条摁灭在烟灰缸里,躺下没多久,隔壁小凤回来换班,隔着板子踢了他床脚一脚,压低嗓子骂:三姐刚才在楼道堵我问你肩膀怎么回事,四道指甲印仨礼拜没消,我说猫挠的。

        他说三姐信了?

        她说信个屁,她嗯了一声就走了,她越嗯越可怕。顿了顿,她的声音从板子缝里挤过来,软了一点:晚上给你留了半只蹄子,在锅里温着,别告诉三姐是我留的。

        他嗯了一声。隔壁的脚步噔噔噔下楼,铁门哐当。他躺回床上,肚脐眼那块好像还热,翻个身,凉席上还有她脚心的硬茧蹭出来的那道糙印子。

        晚上摊上,三姐果然给他盛了半只蹄子,脸绷着,说记账。小凤在旁边切猪蹄,刀剁得案板咚咚响,头也不抬,耳朵根有点红。三姐瞟了她一眼,又瞟他一眼,忽然说:风刮跑我一块棚布、一根横杆,招牌也躺了仨钟头,这礼拜你们俩谁也别想少干。

        他说知道。三姐把卤勺往锅里一插:知道就对了。她转身掀锅盖,热气腾起来把她半张脸糊湿,她拿袖子擦脸,嘴里嘟囔,说这场风刮完,巷口电线杆底座上挂的那块布,全巷都当笑话讲,讲一礼拜。

        小凤噗嗤笑出声,三姐也绷不住笑了,拿勺背敲锅沿:笑什么,你那份工钱照扣。

        夜里收摊,小凤锁超市回来,巷子里路灯亮着,电线晃得慢。她隔着板子说他肩膀上的印子该抹药了。他说抹了。她说抹个屁,她看见他拿袖子糊弄。接着门缝里递进来一小盒碘伏,是他找不着的那盒。

        他抹药的时候她隔着板子报数,一道、两道,数到第五道她停住,说你数数,几道。他说五道。她半天没言语,末了说,五道就五道,记账上,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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