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了声三姐的摊,衣服都没换利索就往外跑,他跟在后头。楼下三姐已经蹚着水在拔她的铁架子,见他俩过来扯着嗓子喊:先搭把手,棚布让风刮到巷口去了!
仨人蹚着水去追棚布。风还剩口气,棚布鼓成个气球在积水里拖,拖着拖着挂到电线杆底座上。三姐拽一角,骂一路:风把我棚刮跑,这月房租给你们俩加一百!他说上回也加了一百。三姐说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再说你昨儿夜里吃我两个卤蛋一只蹄子,我都记着。他说你给我的,我记你账上干嘛。
棚布猛地一兜风呼啦罩下来,把三姐整个蒙住,她骂着从布底下拱出来,额发支棱着,水顺她下巴滴。小凤过去拽住另一角,仨人连拖带拽把棚布按回三轮车上,捆绳的工夫谁也没再骂,都喘。
回到楼上,三姐蹲到电表箱跟前挨个看表,表没烧,她掏出小本子记数,记完站起来上下打量小凤:你肚子怎么红一块白一块,让风抽的?
小凤手往肚子上一按:风抽的,趟水时让水片子扫的。
三姐嗯了一声,眼睛挪到陈狗剩脸上,又挪到窗台上那条刚拧上去晾着的毛巾,问:你们半夜洗毛巾?
我帮他洗的。小凤抢着答。
三姐又嗯一声,把小本子揣兜里,拎着工具袋出门,走到楼梯口撂下一句:今晚摊子照常出,你俩来帮工,工钱记账。下了半层又回头补:棚布刮跑了算你俩头上,工钱没有,饭管够。
她脚步噔噔噔下楼,铁架子在她背后哐当响。小凤趴在栏杆上瞪她的背影,回头瞪陈狗剩:都怨你,肚子上那摊玩意儿让我露馅了。
他说露什么馅,她说是她趟水扫的。小凤说三姐那鼻子连卤锅里多放半勺盐都闻得出来,你等着,这礼拜卤蛋没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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