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在哪儿,她说在桥上,水没退,腿软了,走不动了。
他要把蜡烛搁窗台上出去接,她隔着板子喊:你别出来,那水没膝盖呢,你认识哪块井盖翘了?他停住脚。头顶的电线在风里晃,雨帘里一明一灭地闪着蓝光,他真出不去。
他回屋把卤汤热了,下面泡面,蹲在蜡烛前头吃。风把窗缝吹得呜呜叫,火苗歪一下他就拿手拢一下。
小凤回来已经十一点多。铁门哐当,脚步一步一级挪上楼,到门口先骂:这破楼,楼梯全是水。
他端蜡烛出去接。她从头湿到脚,工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肩上挎一个包,手里还拎一个包,鼓鼓囊囊。她把包塞给他:主管发的,说过夜全得坏,一人拎一份。我分了两包香肠半箱芝士一袋火腿。
他接过来,芝士还是凉的。说你们下手真不客气。她说整个店都在抢,晚一步连纸箱都剩不下。她蹲在屋中间脱鞋,袜子能拧出水,说桥上水到膝盖,她撩着裙子趟的,小腿肚划了好几道。
他把蜡烛往下照,她小腿上果然红一道白一道。她去包里翻出碘伏和棉球,就着烛光自己擦,棉球按上去嘶一声。
后半夜的风越刮越横。窗突然被撞开,蜡烛噗地灭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喊他关窗,他摸过去关窗插闩,摸回来划火柴,火柴连划三根都让窗缝里的风掐灭。
黑暗里她的声音不对了:狗剩,你在哪儿?
这儿,点蜡烛呢。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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