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澡堂雾气里后入射她肩窝
厂里调我上夜班,是周三下午四点半的事。
组长在车间门口喊我名字,说网吧跟厂里谈好了,借调三个月,包装车间夜班,晚上八点上到早上六点,中间歇四十分钟,计件另算。我"哦"了一声,手里那箱胶带还没搁下。组长问我有没有意见,我说没有。他把记录本往腰后一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夜班补贴一天十五,别迟到。
我回到工位坐着没动,把胶带卷在手指上绕了三圈。白班上惯了,白天我睡足了才去网吧,夜里那是别人的时间。现在要把夜里交出去,跟把命交出去差不多。
下班我骑电动车回城中村,三姐在巷口剁鸭脖,刀落在砧板上啪啪响。她隔着摊子问我几时上班,我说明晚八点。她把刀立起来,说夜班伤身,多吃卤蛋。我说你摊上鸡蛋三块一个,你舍得送我两个不。她白我一眼,说送你四个,把你那嘴拿去卤。
回屋黄小凤正坐在床边啃黄瓜,电视开着没人看。她说包装车间夜班她早听说了,问我几点下班。我说六点。她说她收银到十一点,中间能眯两小时,下夜班咱俩在巷尾澡堂碰头,五块钱的池子,泡透了再睡,不然白天睡不着。我说行。她把黄瓜尾巴一扔,说谁不出钱谁孙子。
头一个夜班八点打卡,打卡机在车间门口,蓝屏子上写着"欢迎"两个字,写得跟吊唁一样。八点上到十点我还能撑,十一点开始眼皮往下坠,流水线上的纸箱一个接一个从我手边走,我盯着箱缝,眼睛对焦都对不上。
十二点歇四十分钟,我蹲在车间后头卸货门口,背靠水泥墙,头往后一仰就快睡着了。黄小凤从车间那头过来,手里攥着一罐冰红茶,罐壁上全是水珠子。她把罐子按在我脖子上,冰得我一下弹起来,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
她蹲在我对面,说我那样子跟被电打过的鸡一样。我说你懂什么,我这叫闭目养神。她伸手掐我人中,指甲掐得挺狠,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说你谋杀。她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嘴硬。
她把冰红茶掰开递给我,我自己喝了两口,剩下的她仰头灌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她说她那边更惨,收银台后头有个塑料凳,她坐上去腿伸不直,脚背抵着抽屉,坐两小时脚麻得跟不是自己的。她把裤脚往上提了一截,给我看小腿上一片青紫的印子,说站一天就这样。
一点回线,我把凉茶灌完,困劲反倒过去了。后半夜我跟她隔着两条线互相喊,她那边缺胶带,我扔过去两卷。组长查岗,手电筒光从货架上扫过来,我假装数箱子,其实数的是货架上的洞。
四点最难受,人的肚子会饿,胃里空得发慌,嘴里泛酸水。我跟她蹲在楼梯间分一个茶叶蛋,她掰了一半给我,蛋黄噎嗓子,我咳了两声,她把矿泉水递过来,手抖,水洒在我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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