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在我这边。”

        “桌布是我家。”她说,“我松手它就没家了。”

        她说着,手上没松,腰却往下一沉,猛地往她那边一掀——桌布整个从桌面上掀起来了。盘碗顺着布面往她那边出溜,花生米哗啦泼了一桌沿,往下掉,鸡胗盘滑到桌边立了一下,扣了,四个盘子两副碗筷连着半桌花生米全从桌布上出溜下去,砸在地上,叮叮当当滚成一片。桌当中那口炖猪蹄的小锅最沉,桌布掀起来了,它没跟着走,留在桌面上,咕嘟声都没断。

        巷口静了两秒,然后全笑了。老郑头从桌上抬起头,看见满地花生米,捡起来往嘴里塞了一颗,嚼了,说没脏。短头发大姐笑得蹲在地上帮他们捡盘子。苏三姐攥着那块红桌布,站在桌后头,笑出了眼泪,笑完把桌布往肩上一搭,进屋拿了扫帚出来,把花生米归拢成一堆,又拿簸箕端走。

        “账。”她说,把簸箕往桌上一放,账本翻开,秃笔拔出来。

        陈狗剩把兜里那四百块掏出来,搁在账本上。苏三姐看了一眼钱,没拿,先拿笔,在账本上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一碗六块,一只鸡腿八块,一行一行,末尾一个总数,三百二十。她把秃笔伸进总数里,横着划了一道,又划第二道,划穿了纸,笔尖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酒钱。”她说,“桌布钱,盘子钱,花生米钱,今晚这桌酒,全从这三百二十里扣。”

        “那不够——”

        “够。”她头也不抬,笔在纸上飞快地走,加了几行,加完在末尾写个数,把总数一勾,勾成一个大大的叉,“剩的,我收。”

        她从四百里抽出两百,剩下的两百推回陈狗剩面前。

        “账平了。”她把账本合上,秃笔别回去,“往后先吃后记,记到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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