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行开始是今天下午五点以后发生的事。"白桦的眼镜片后面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张谈判桌变的沙发,"发生完了我写,写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第三方还是当事人。"

        "白桦,"陈默说,"你现在辞职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白桦说,"我刚才把笔递给你的时候我就不是第三方了,第三方不递笔,第三方只接笔。"

        会议室的灯在下午六点整降到最暗的一格。最暗的一格光落在沙发环上,落在矮墙上,落在圈中间那把很高的凳子上,凳子上那只霸天虎小声说了一句:开始了没有,我监看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它。

        黑曜在软面上往陈默那边挪了挪,挪的方式是用两只手撑着挪,挪得桌板软面响了一声,响得六条桌腿一起晃了一下,晃得矮墙外面那两个抱着条款的人同时抬头。

        "陈主管,"黑曜的共鸣低到几乎没有共鸣,"你说你今天不砍我。"

        "我说了。"

        "你不砍我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你当人谈。"陈默说,"当人谈的方式我今天只学过一种,学的那个人是审计员,她教我的方式是在地下档案室,方式的内容是:有人把手放在你那块空白上,告诉你空白是怎么回事。"

        黑曜的暗金关节全停了。停了整整三秒,三秒里这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霸天虎商人看着这个人类,看得非常慢,慢到他在重新算一遍他今天算成零的那个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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