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站在柜子前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后她说:

        "那一个月,这个单位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

        "我不说是谁。"白桦说,"我说了我就成告密的了。"

        "那一个月档案上写的什么。"

        "档案上写的是一整月的空白。"白桦把登记本夹在腋下,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留下一句话,"空白写的不是没人,空白写的是有人走了,走的人没打卡,没打卡的人考勤上不存在,考勤上不存在的人档案里也不存在,档案里不存在的人就真的不在了。"

        "衡尺明天要调那一整月。"

        "我知道。"白桦说,"她调那一整月的时候我在旁边站着,她关门的时候你别走。"

        "为什么。"

        "因为那一整月的空白里有一页是她的。"白桦说完这句就走了,走得跟她贴通知一样利索,利索到陈默站在走廊中间,两侧铁皮柜听着他,听着他站了很久。

        他后来回到办公室,坐下,把手背上那张合格证揭下来,贴在抽屉内侧,贴在抽屉内侧的意思是每天开抽屉都能看见。他关灯,关灯之后他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两分钟里他在想他为什么活着,想到一半他忽然明白铁皮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重新想一遍——不是想不明白,是想一次才能确认自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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