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拳抵到自己前面。拳抵住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往桌上缩了一下,缩得那叠空白纸全掉到地上,地上三十七页,散得很开,散得最开的是铁皮那一页,铁皮那一页在离他脚最近的地方摊平着,摊平得像一块很薄的台阶。
"你疼就说。"白桦说。
"我疼。"陈默说。
"疼就说疼,别报柜号。"
"我柜号是多少。"
"你没有柜号,你是人事主管,你的柜号是空的,这就是你今晚的空白。"白桦说。
陈默笑了,笑着笑着开始动。他动的方式是他自己的,很笨,笨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丢人到他决定不管了,管不了就不管。他推一下,衡尺的拳在他前面转半圈,转得他整个人往桌沿靠,靠得他的后背碰到那块垫布,垫布很软,软到他忽然想起白桦说的这块布垫了三年。
衡尺在她那一头继续。她的节拍和白桦的呼吸对上了,对上之后白桦的卷号报得越来越快,报到后来报出了年份,年份是当年做档案的年份,报完年份她自己愣住了,愣住的那一秒她的身体还在接她的节拍,接得她整个人在桌上塌下去,塌下去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陈默的手腕,抓得很紧,紧到陈默一边疼一边想:她这是把我当卷宗架了。
"白桦,"衡尺说,"你塌了。"
"我塌了,塌了继续。"白桦说,"档案塌了要归档,归档要接着写。"
衡尺的节拍没停。她的节拍一拍一拍,拍在白桦身上,也拍在陈默身上,也拍在地上那三十七页空白上。陈默在她那一头听着白桦报卷号,听着听着他自己也开始出声,出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柜号不是年份,是他补那四次卡的时候在心里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掉,掉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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