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队伍里开始有人坐着不走。坐着不走的人是从队尾往前蔓延的，蔓延到摊前时，队伍里已经坐了一排小马扎、小板凳、折叠椅、和两只装货的塑料筐。塑料筐上坐着一个穿睡衣的老太太，老太太脚边放着一只暖水壶，暖水壶里泡的是茶。她看见叮当，招手。
“姑娘。”她说，“我排到几点了。”
“你排到十一点。”
“我排到十一点我还没吃上。”
“你排到十一点才轮到你。”
“那我明天再来。”
“你明天来还是这个点。”
老太太想了想，把暖水壶往膝盖上挪了挪，说：“那我今晚就在这儿等着。”
十一点半，队伍排到了一个人身上。
排到人身上的意思是：队尾顶到了巷尾那堵墙，墙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被队伍顶在墙上，退无可退，只能张开两只手撑在墙两侧，撑成一个十字。她穿城管的制服，制服的袖子卷到肘上，肘上有一道晒伤脱皮的印，腰上挂着对讲机和对讲机旁边一只很厚的记录本。她身后停着一辆执法车，车头朝巷口，车被队伍夹在巷子正中间，夹得车门打不开，车里坐着另一个队员，那队员已经把座椅放平，躺在车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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