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太太在算账。她算账不用计算器,她用一支铅笔和一沓收据,收据摊在灯箱上,灯箱那头不亮的灯管正好当她的垫板。她算得很快,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片沙沙声,算完她把收据按十张一沓理齐,理完抬头。
“两千四百一十六。”她说,“刨掉摊位费、油、料、罚单,剩一千一百。一千一百我明天送蒋老板,尾款还有一半。”
“还有一半。”大雄说。
“她定的价是一半,我今晚付一半,剩一半我压三天。”韦太太把铅笔别到耳后,“压三天是规矩,蒋老板压了我三年,我压他三天不过分。”
庞妈没走。
庞妈坐在她的小板凳上,板凳摆在摊前原来排队的第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了,空了以后她没挪。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只纸袋,纸袋里是她的铜锣烧,四个。她一个都没吃。她把纸袋摆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袋上,压着,从布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喝的时候头往后仰,仰得喉咙里咕的一声。
“那是酒。”大雄说。
“那是茶。”庞妈说。
保温杯里出来的味道很冲,冲得巷子口的灯笼味都压下去一层。她把杯盖拧回去,拧得很紧,拧完把杯子夹在腋下,两只手从纸袋上抬起来,撑着板凳沿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声,响得很清楚,清楚得静香都回过头看了一眼。
“你四个不吃。”胖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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