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韦太太说。

        “最后一针完了。”阿绣说,“下半圈我缝完了。我娘缝上半圈用了一百二十七针,我下半圈用了九十四针。她那一百二十七针里断了几百回线,我这一晚上没断过一回。”

        她把补丁从韦太太胸口下面揭下来。揭下来的时候补丁上全是汗,汗把灰布泡成深色,布面上那道烂针脚和中间那个死结在灯下清清楚楚。她把补丁翻过来,翻到背面,背面正中间那个圆的顶针印还在,印边上那圈蜡在灯下发亮。

        “我娘的印还在。”她说。

        口袋修好了。

        补丁贴在口袋底角,四角的铜扣扣着,针脚一针长一针短,长短接在一起,接成一个圈。阿绣把围裙递还给叮当,递过去的时候两只手都很稳,稳得像她九岁那年第一次在案板上压线。

        叮当把围裙系上。她系完低头看口袋,口袋不再往下坠了,袋口从她膝盖下面抬回到大腿中间,袋口朝下,里头那团蓝光不漂了,停在很深的地方,停成一粒。

        “掏一件。”阿绣说。

        “掏什么。”

        “掏一件。补完的口袋头一件掏出来的东西是贺礼。”阿绣说,“我娘的规矩。她缝完一件活,缝的人要从口袋里掏一件出来,掏出来的那件归这屋里的人,不算账,不折钱,是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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