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起灶。
大嘴做火焰山的时候，空场上安静下来了。安静是因为他这道菜跟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菜是往桌上端，他这道菜是往桌上放火。他把那座"山"堆起来，堆得比梦里还高，堆完浇酒，酒浇得匀，浇完点火。
火起来的那一下，酉时的天正好暗下来，火苗腾起半尺多高，半尺多高的火在暗下来的空场上一照，照得十八个灶台全亮了，照得前排观众往后退了半步，半步没退完，火里的香气扑出来，扑出来满场都是。
戌时评。
三位评委走到第十七号灶台前，火还没灭。规矩是这道菜评委要当场吃，趁火吃。贾半嘴伸手进火边夹了一块肉，夹出来吹了吹，吃了，吃完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孙老厨自己伸手了，老厨伸手夹了第二块，吃了，吃完老头儿把筷子搁在碟子上，搁得很轻，搁完说了四个字，四个字是他自己说的，不用师爷转述：
"火里有菜。"
贾半嘴听了，回头冲钱娘子说："老孙头这四个字，值一座银杯。"
钱娘子没接话。她伸手了，她夹的是第三块，夹的时候她的指头在火边燎了一下，燎了一下她没缩，把那块肉夹出来，送到嘴边，吃了。
吃完她站着，看着大嘴。
"厨手。"她说，"这道菜，你梦里做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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