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从凉席底下闷出来一句:三姐你卤你的蹄子。

        三姐哼了一声,收板凳回摊,走到锅后头忽然说:赌注我听见了,七箱啤酒是吧,加我一份,我出卤味,她赢了我出蹄子,你赢了你随便挑,你输了你给我摊上剁一个礼拜蹄子。

        小凤把凉席从脸上掀下来,眼睛亮亮的:成交。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认了。三姐背对着他们挥挥手,说都回屋睡,下午她还得卤一锅,风刮跑了她半扇棚,她得把卤钱挣回来。

        下午他真去摊后头帮着捆了新棚布,小凤在案板后头剁蹄子练刀法,三姐在锅前头捞卤汁,仨人一句话不搭,手上都不得闲。巷口电线上又晾开了床单,一红一蓝,风过来,啪啪地响。卖菜的路过站住,仰头看了半天,问三姐那蓝床单洗得挺勤啊。三姐头也不抬:台风夜洗的,泡了一盆,你眼馋你也泡。

        卖菜的灰溜溜走了。摊后头,小凤的刀顿了一下,耳根红着,继续剁。他捆着绳,嘴角压不住,三姐的卤勺当啷磕在锅沿上:都笑什么,剁蹄子的剁蹄子,捆绳的捆绳,晚上你那份蹄子钱记账。

        夜里巷里安静了,铁皮棚不滴了,屋檐最后一滴水砸在积水坑里,咚。他躺下,隔壁她的呼吸一长一短,稳了。板子缝里挤过来一句气音,轻得跟梦话一样:狗剩,今晚风又起了,你窗户插好没有。

        他喊:插好了。

        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没字,就画了个歪歪的猪头,猪头边上点了五个小点。他把纸条摁在枕头底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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