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澡堂出来是早上七点二十,天亮了,巷子里全是油烟味。她在早点摊买了两碗馄饨,四块钱一碗,说她请。我说你不是说谁不出钱谁孙子。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插,说那话作废。
回去的路上她走里头,我走外头。她忽然说肩窝上还有一层滑的,回去得再洗。我说那你今晚别洗了,留着。她抬脚在我小腿上蹬了一下,没蹬重。
进了屋她把湿头发往肩上一甩,倒在床上就闭眼。我铺地铺,刚把被子摊开,她睁开一只眼,说床挤一挤,凉快。我说你上夜班不累。她说累才要挤。
我躺上去的时候她身子已经贴过来了,腿搭在我腿上,脚凉的,冰得我肚子一缩。她脚在我小腿上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她呼吸很快就沉下去,嘴唇贴在我锁骨上,说话含含糊糊,说别动。
我半夜醒了一次,她那只凉脚从我小腿滑下来,踩在我大腿内侧,脚趾头自己动了动。我没动,怕吵醒她。天亮前她又把脚收回去,蜷在我腿边,缩成一小团。
上午十点半她被手机吵醒,铃声在枕头底下震,震得床板嗡嗡响。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摁掉,说超市领班叫她下午去对账。我说你不是夜班吗。她说夜班完还有白班的账要对,超市就她一个人会弄那台机器。
她翻了个身趴着,脸埋在我肚子上,头发散开铺了我一身。她说她腿软。我说你腿软就别起来。她把头抬起来,眼睛还是睁不开,说那你给我做早饭。我说我睡到十点四十,早饭在梦里。
她爬起来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条搓澡巾,说这玩意儿她今晚还得用第二回。我说你不是洗过了。她说没洗干净,肩窝上还有一层,摸上去黏。她说着把搓澡巾往我胳膊上蹭了一下,蹭完自己愣了,说我拿我胳膊试。我说你拿我当抹布。她把搓澡巾扔我脸上。
下午她出门对账,我接着睡。睡到四点被敲门声敲醒,三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电费单,说这层这个月电费一百八十七,咱仨摊,我六十二,黄小凤六十二,她六十三,因为她多了台冰柜。我说你算得比会计还细。她把单子拍在我胸口上,说细才不吃亏,晚上七点前把钱转她。
我转了钱,她站在门口没走,往里瞄了一眼,说黄小凤呢。我说对账。她把嘴一撇,说对账对到床上去了吧。我说你这话从哪儿来的。她说她从你们俩早上一起进澡堂那条巷子里来的。我关门前听见她在走廊里嘀咕,说年轻人不知节制。
晚上六点黄小凤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卤豆干,说三姐送的,说三姐眼神不对。我说三姐眼神一直不对。她把豆干倒在盘子里,坐在床边一块一块地吃,吃到一半把最后一块塞我嘴里,说她今晚精神好,白天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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