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姐最后到,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是她自己腌的酸豆角,说桌上菜咸,这个解腻。她把盆往桌上一搁,顺手把那块红桌布拽了拽,把酱油印拽到桌子边上,说这块印子我看着倒胃口,谁看着都不想吃。
黄小凤说三姐你坐上头,你是房东。
苏三姐说我坐什么上头,我坐底下,底下吃得自在,上头让大姐们坐,大姐们坐完了坐老刘,老刘你是长辈。
老刘说我不当长辈,我坐酒壶边上,我倒酒。
人坐齐了,八个人,桌子小,膝盖顶着膝盖。陈狗剩坐桌子角上,黄小凤坐他旁边,她胳膊肘撑在桌上,撑得桌布皱起来一块。
酒是老刘倒的,白酒用的那种光瓶,二两一瓶,他先给大姐们倒,倒得满,满得快溢,他说满上才是敬人,倒半杯那是打发。
第一轮是黄小凤起的头。她站起来,端杯,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晃出一圈沫。
她说我不大会说话,我就说一句,这三个月我上夜班上的现在站着都能睡着,我腿现在还是肿的,晚上躺下脚得搁枕头上。她说今儿这顿是我谢大家的,车间大姐替我顶过班,超市那两个跟我换过钟点,三姐给我留过饭,老刘帮我扛过货。她说都在酒里,我干了。
她仰脖灌下去,灌得喉结动三下,灌完把杯子扣在桌上,扣得咚一声。
桌上喊好。包装车间那个姓周的大姐说小凤你这酒量深啊,平时在车间闷得跟葫芦似的。
黄小凤说闷的人酒量都好,话多的不行,话都说了酒就没了地方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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