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它。它在高凳子上耸了耸肩,耸的方式非常霸天虎。"我上次去地下送承认书,"它说,"我看见档案室桌上有一瓶开过的工业润滑剂,瓶子很大,大到不像给齿轮用的,白桦在旁边站着,站得端端正正,端端正正到我一看见就知道那瓶东西那天开过不止一次。"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一秒里白桦在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写完她念出来:本条为供应商赠品,赠品计入合同,赠品不折价。念完她抬头,"黑曜先生,你打听到什么了。"

        "我没打听,"黑曜说,"我这个人做生意靠看,看的东西比打听的东西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们这个单位的档案室今天下午五点最安静,冷气最匀,这个点进去的人心态最平。"黑曜说,"我还看到审计员那天下午六点二十出来的时候外壳上有一层很薄的东西,那层东西不是冷却液,冷却液我见过,那层东西是热的东西冷了以后留下的,热的东西在地下档案室那种地方只有一种来源。"

        陈默的耳朵热了。热的时候他听见衡尺的面板咔一声收了,收得很轻,轻到像她自己都不想让别人听见她收了。

        "黑曜先生,"陈默说,"你谈的是能量块。"

        "我谈的是能量块,"黑曜说,"我谈能量块谈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我学会一件事:一个单位的能量块够不够吃,看这个单位的人敢不敢在下午五点关门。"

        会议室里又静了。这次静得很长,长到红蜘蛛在高凳子上小声说了一句:陈默,他这是把话说到桌上来了。

        陈默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沙发环里这几个人形:一台霸天虎商人,一台审计员,一个女技师,一个档案管理员,一只站在角落高凳子上的红蜘蛛,以及沙发环外面两台随时可以走的、抱着条款的机器。他忽然明白这场谈判真正的价格不在两倍半和两倍之间,真正的价格在这个房间里谁愿意把自己存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