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沙发上一前一后拳交清零

        集体婚礼的谈判在礼堂后台,谈了三天,第三天还是没签下来,没签下来的原因是桌子歪。

        礼堂在民政局西边,一栋旧楼,楼里最大的那间是礼堂,礼堂后台是一间长屋,长屋靠墙摆着一张长桌,长桌是开会用的,桌腿四条,第三条腿去年冬天被搬走当了柴,搬走之后桌上垫了两块砖,砖垫得不平,桌面向左歪,歪得纸放上去就往下滑。

        谈判第一天,婚庆公司的桑落把合同摊在桌上,合同三页,第三页滑到桌沿,掉在地上。桑落弯腰去捡,捡回来摊平,压了一块石头,石头是胡三斤带来的,胡三斤说我们公会的规矩,压合同的石头得从公会门口那块石头上凿,凿下来的石头带公会的名字。

        石头压住第三页,第一页又滑,滑到桌沿,掉在地上。

        第二天换了个办法,把四页纸用夹子夹在桌面上,夹子夹住了,签字的时候笔尖把纸顶出一个洞,洞一破,签字的人重签,重签又滑。

        第三天早上,岑柏舟把谈判记录三份抱进后台,抱进来放在歪桌上,三份记录在桌上摊开,摊开之后三份一起往左滑,滑成一叠,叠在一起三份就分不开,分不开就不知道哪份是最新的。

        桑落站在桌子左边,手里拿一支钢笔,钢笔是她的,笔帽上拴着一根红绳。她今年三十六,做婚庆做了十四年,十四年里她办过人的婚礼,也办过妖物的婚礼,妖物的婚礼她办得最多的是纸扎的,纸扎的婚礼风一吹就散,散了她得追着跑。

        胡三斤站在桌子右边,是妖物公会的代表,公会里三千多户,三千多户里排了五年的那支队归他管。他穿一件黑布褂,褂子口袋里插着一把算盘,算盘小,只有七档,七档是他随身带账用的。他今年五十几,看着不像五十几,看着像三十几,因为他身上有一层油光,油光从脖子一直亮到下巴。

        他站在歪桌右边,左手按着桌沿,按得桌子往他那边晃了一下,晃得桑落的钢笔从桌上滚下去,滚到地上。

        桑落弯腰捡笔,捡的时候说胡代表,你手别按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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