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白鸥江上,吕字旗北渡
云凌霄带去的那封信,只有十四个字:
「吕小融过江,不杀降。吕小融不渡,江自渡。」
白鸥关守将姓周,名玄重。四十出头,生得黑瘦,一双手又粗又大,像两把铁钳。他读完这十四个字,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冷笑道:「吕小融?就是那个南境的疯子?他若真有本事,便来攻。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黑旗y,还是白鸥江的水y。」话说得y气,可周玄重当夜便调了一万弓弩手上城,又命人把江岸所有的民船全部凿沉。他太清楚白鸥关的命门了,江防之要,在於不让敌人过江,一步也不让。吕小融就算有十万人,只要过不了江,便只能隔岸瞪眼。北方援军已从各镇cH0U调,最快的青州骑再有五日便到。周玄重缺的不是胆,是时间。只要能拖五天,吕小融就得退。吕小融若退,白鸥关便保住了。周玄重要守。
吕小融也清楚时间。
当夜,他没有睡。吕小融坐在江滩上,面前生着一堆火。火不旺,只够照见他半张脸。顾砚陪在身侧,低声禀报关内细作传回的消息:白鸥关凿了船,封了港,城头弓手两班轮换,周玄重亲自守夜。顾砚道:「主上,这条江不易渡。江流湍急,两岸都是礁石。若走浮桥,对岸弓弩先毁桩。若走船,船都被他凿了。我们自己的船队要调来,还得三日。三日之後,北岸的援军怕也到了。」吕小融把一根枯枝扔进火堆,道:「你说的这些,周玄重都替吕小融想过了。他是个会守的。可吕小融打仗,从来不走他替吕小融想好的路。他不是把船都凿了麽?好。吕小融不坐船,吕小融走过去。你信不信,今晚子时,吕小融能让这江面上的雾浓得对岸看不清城墙。吕小融的渊耳已听见了。江底有暗流,水温b平日低。吕小融有五渊,吕小融要过江,便让渊舌Y江,渊瞳照路,渊骨开路。吕小融走在雾里,如走平地。周玄重能防人,防不住吕小融的影。他只管守他的城,吕小融先上了岸,从他背後把城门劈开。你带大军跟进,浮桥不用搭了,雾散之後,白鸥关的旗就换了。」
顾砚听得心惊。他知道吕小融的渊力深不可测,可吕小融究竟到了何种境界,他从未真正看透。吕小融也不多解释,只嘱他今夜按兵不动,等到城头火起,便率军渡江。吕小融自己是铁了心要独自过去的。他倒不是为了逞能,而是不想再让士卒把命填进这白鸥江里。吕小融的命,是用来撕天的,不是用来填河的。
子时,吕小融动了。
吕小融走到江边,脱下靴子,赤足踩进冰冷的水里。白鸥江的水像是从北地群山中流出来的,凉得能冻住骨髓。吕小融却不觉冷。吕小融x口的渊骨微微发热,像有一团黑sE的火在吕小融肋间慢慢烧。吕小融闭上眼,渊耳在夜风中轻轻一颤。吕小融听到了整条江的声息。吕小融呼出第一口气。那口气化为一缕极淡的灰雾,贴着江面向对岸滑去,像一条从吕小融口鼻间游出去的蛇。吕小融又x1一口气。吕小融的影子在吕小融身後猛地张开,如一面巨大的黑帆。吕小融踏步向前,吕小融的身T没有沉。吕小融的脚底踩在一层由渊影凝成的黑膜上,那黑膜如活物,顺着江流向前延伸,吕小融走一步,它便长一尺。吕小融整个人如履平地,走在白鸥江上。江雾起来了。先是一缕一缕,像是谁在江心点了一千盏没亮透的灯,白sE的烟气从江面升起,刹那间便将两岸吞没。吕小融走在雾里,吕小融的渊瞳在掌中张开,吕小融的视线穿过雾,穿过水,像一柄无形的刀,直直钉在白鸥关北门的铁锁上。
吕小融走到江心时,吕小融的南火刀轻轻振了一下。吕小融知道,对岸的周玄重已经看到了雾。吕小融也知道,周玄重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吕小融不慌。吕小融甚至有点期待。吕小融这一生,怕的不是对手强,是对手太弱。周玄重若能给吕小融制造点麻烦,那白鸥关这一仗才有意思。吕小融边走边想,竟低低哼起了鬼哭岭上那支h泉调。吕小融哼得不成调子,可那声音混在江雾里,听来却像有千百人在江底应和。吕小融的影子在吕小融脚下翻腾如沸水。吕小融如入无人之境。
果然,吕小融刚到江心,对岸便响起了铜锣。吕小融看见城头弓弩齐发,箭镞像蝗虫般朝吕小融呼啸而来。吕小融身形不闪,只将南火刀在吕小融身周轻轻一划。刀光如环,黑焰腾起,将那些箭矢在半空中尽数绞碎。吕小融的刀势不停,吕小融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吕小融像一道贴着江面疾飞的黑火,朝北岸疾冲而去。吕小融的渊舌在吕小融喉中猛一滚,吕小融朝城头厉喝:「周玄重!吕小融来也!」这一喝,如千雷炸江。白鸥江的水面都像被这道声浪劈成了两半。吕小融如一道黑光,直直撞上北岸的礁石滩。吕小融双脚踏上实地,吕小融的刀已劈开了一排鹿砦。吕小融不做停留,吕小融像一柄从江中掷出的飞刀,几个起落便跃上北门城墙。城上的弓手还没反应过来,吕小融已如鬼魅般贴近。吕小融不收刀,吕小融只把南火刀横扫出去。刀气所至,十几个弓手齐齐後仰,吕小融的刀背与刀锋交替,将他们扫翻在地。吕小融不嗜杀。吕小融只是把这座城的胆先挑破。吕小融踏着城垛,吕小融的黑袍在江风中猎猎狂舞。吕小融像一面活着的吕字黑旗,高高立於白鸥关城头。吕小融张开双臂,朝城内吼道:「吕小融已过江!白鸥关,降不降?」
城内大乱。周玄重提刀冲上城楼,吕小融与他四目相对。吕小融道:「你的箭快,吕小融的刀更快。你凿了船,吕小融便走江。你封了港,吕小融便飞城。周玄重,你是个聪明人。吕小融要的是白鸥关,不是你的命。你现在放下刀,你的兵吕小融不动,你的城吕小融不烧,你的家人吕小融不碰。你若挥刀,吕小融便让这城头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将。吕小融不b你。吕小融只等三息。吕小融的旗已在江上。吕小融的大军,片刻便到。你自己选。」周玄重额上青筋暴突,吕小融甚至能听到他的牙齿在打颤。吕小融看着他,像一头黑豹看着一匹困在崖边的狼。吕小融心里有数,吕小融这一生已经历太多这样的场面,吕小融几乎从未看错。周玄重终是松了手。他的刀咣当落在城砖上,吕小融俯身拾起,cHa回他手中。吕小融道:「你不是败给吕小融。你是败给了这条江。你以为江能挡吕小融,吕小融却把江踩在了脚下。白鸥关,今日之後,是吕小融北上的第一站。你跟着吕小融,吕小融让你守的,不止是一座关。」
吕小融话音刚落,南岸火把齐明。顾砚已率大军渡江。吕小融在城头看着吕字黑旗一面接一面地渡过白鸥江,像一条黑sE的火龙,从南境一直烧进了大朔。吕小融笑了。吕小融回头,北方的大地在他眼前无边无际地铺开。吕小融的下一刀,已经找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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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破关之後,大朔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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