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玉仪身形微顿。眼底的柔光猝然熄了。

        孝瑜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絮叨:“《楚妃叹》这曲子独奏太凄清了,要配箫和琵琶才雅致。”他说着,又偷瞄了高湛一眼——九叔此刻眸底沉得吓人,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默默把酪浆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敢搭话了。

        高湛垂着眼沉默。最近高澄不在的夜晚,他早已习惯绕到东柏堂的后墙。晚风将墙内的琴声送出,一段一段,漫过衣襟,刻进骨血。他知道她近来总弹这首曲子,弦音凄婉,一声声,缠着凉意幽愁。

        元玉仪目光飘向窗外,对楼下的喧嚣恍若未闻。高湛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扫过她腰间悬挂的鎏金匕首。

        “公主这匕首,形制非凡,似是御用之物?”

        “是陛下所赐。”元玉仪解下匕首递过去,两人指尖再次相触,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动作默契得诡异。

        高湛指尖摩挲着冰冷鞘身,垂着眼,没有看她。

        “去年我与他出城狩猎,偶遇了陛下。那日林间蹿出一只野猪,獠牙快扎到他时,我夺过陛下腰间匕首刺穿了野猪脖颈。”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救了他,所以陛下才把刀赐给我。”

        高孝瑜猛地坐直身子:“公主救过我父王?!”他转头去看高湛,九叔的脸sE沉得吓人。

        “公主真勇敢。”高湛的声音很平。

        “这算什么。”元玉仪望向楼下喧嚣,语气更淡了,“从前我从邺城徒步去洛yAn,一路饥寒交迫,形如乞丐。胆量嘛,都是吃苦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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